2009年07月24日
猛地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,一抬頭,眼前的男人好似從書中跳出來──儘管我沒設想過主人公長什麼樣──沖我齜牙咧嘴的一笑︰
“小妞,往哪去?”
我嚇了一跳,還沒明白怎么回事,人已站起來︰
“對不起”,我習慣性的嗓子裡哼了一聲,拎著包逃到對面。慌裡慌張之中踩到了某人的腳,小聲又說了句“對不起”,對方的回答卻是豪爽的一陣大笑。剛才問話的黑人向同伴擠了個鬼臉,兩人移到我面前,瞪圓眼似笑非笑的直直望著我。
理論上說我相信黑人做鬼臉和白人、黃人沒什麼不同,我也不是種族歧視主義者,可就是害怕。一張張臉誇張的扭動著,感覺像置身在熱帶叢林和猩猩在一起──害怕有什麼辦法啊﹗我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熬過這幾個鐘,都不行嗎?
我逃也似的出了候車廳。門外還有一層半敞著的玻璃門,兩層門之間大概4平方的空間,堆了幾件還沒運走的行李,側面又有扇門,緊閉著,應該是通往行李房的。靠著這扇門,坐著個衣衫襤褸的男子。
流浪漢?乞丐?
一個白人,年輕人。
他的樣子很怪──並不是丑,只是線條過於僵硬,給人一種猙獰的感覺,讓我想起學校海報貼的暴露狂頭像──可這種感覺在他看過來的一瞬間消失了。確切的說,他並沒有看我,只是把頭轉過45度角,與我正面對了一下,我絲毫感覺不到他目光在我身上停留,連蜻蜓點水的接觸都沒有,儘管我們面對面,兩米內的距離。
一張憂慮的臉,希臘式方正的輪廓,濃眉凹眼,可是目光是空洞的,嘴角向下緊抿著。
──憂慮,我不自覺用了這個詞,其實我先感到的該是英俊,英俊的面孔才善於表達這種深沉的情緒。
他的身邊有個圓柱形的錫皮盒。真是忽如一夜春風來啊,去年這時候好像還有人愁錢花不出去,前年的耶誕餐具才用了一次又換新的,桌布沒鋪出來就不想要草莓圖案,第二天又去買張卡通的。然後不知何時,蕭條啊,失業啊,股票跌市啊,像雪球一樣在人們嘴邊滾過,耶誕老人的口袋換成了街邊接錢的帽子。而且,伸出的手並不衰老、虛弱;相反,像這樣精壯的年輕男子似乎多於老人婦女。這真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事。
我有些猶豫──退回去是不想了,外面?──門口灌進一陣冷風。
他突然嘀咕了一句什麼。
“啊?”我不確信他是在跟我說。廣場上不時有要錢的向我招呼,從來沒試圖聽懂過。
他晃晃盒子裡的錢幣“小姐,我收工了。”
他還是不看我,只盯著盒子裡面,臉上浮起大男孩特有的頑皮的笑。他的睫毛又長又卷,給蒼白的臉平添了幾分天真。
我想他或許比我還小呢,離家出走吧?想著,就在他旁邊的幾張廢紙殼上坐下了。
奇怪的,這下反倒放鬆了。
這兩層門之間的地盤剛剛好,不那麼熱,也沒有難聞的味道,空氣清冽,我好像這才從下錯站的昏眠中徹底醒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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